「現在感覺如何?有沒有覺得左半邊跟右半邊的感覺很不一樣呀?」醫師的親切笑容又回到我的身邊。
「有,舌頭都麻了..」我盡量壓抑顫抖的聲音說著。
「太好了,那我們準備開始囉…」
「醫師!等一下!我今天應該是只拔左下那顆智齒吧?」我決定要替自己剛剛的隱憂找答案。
「不!是兩顆,上下都拔!」醫師笑咪咪的說著,完全沒有被我揭穿秘密的閃躲神情。

啊!真被我猜中了!

「拔兩顆!醫師,妳確定嗎?我光想到拔一顆都嚇死了….我沒有心理準備…」
「確定!拔兩顆對妳比較好喔!復原會比較快」
當時大腦一片空白,怎麼可能整合出為什麼一次拔兩顆會比拔一顆好的邏輯,我只知道拔一顆是「怕+痛」,拔兩顆則是「怕+痛」乘二次方。

醫師邊說已邊將手套戴好,現在說什麼都為時已晚。
但我還是怯懦的又說了:「真的要拔兩顆嗎?」聲音逐漸消失在正咕嚕咕嚕響的吸水器材中。
「No choice!」醫師堅定地說完後,下一秒開始,我只能閉著眼睛接受這一切事實…..


「就這樣,那醫生拔了我上下兩顆智齒,兩顆耶!」
邊喝水邊順勢將杯中的冰塊吞了一顆進嘴中,這時候實在需要冰塊來消腫止痛。
「妳算不錯,醫生只拔妳兩顆,妳不想想,當年!當年我遇到的那個醫師,一次拔我四顆智齒,四顆!一次四顆耶…」
S的臉從牛腩炒麵中拔出並憤憤地說著,雖然已是十多年前的事,但每每提起總是免不了氣的咬牙切齒。或許也因為S是毫無蛀牙的健康者,醫師能在他嘴巴傷腦筋的只剩,智齒。
「你那時一次拔四顆,怎麼吃東西呀?」我看著那盤美味的炒麵,忍不住這麼問。
「妳不知道嗎?我那時死了一星期…」S拉高了聲調刻意強調,說完,又埋回他的炒麵堆中……


在開始的時候,我可以感覺到牙肉正被割開,但卻又不痛,這樣的感覺是很奇妙的。一個明知會有「痛」引爆的點,卻沒有將「痛」的訊息傳導到大腦的神經。雖不痛,但我的身體卻仍不由自主抖動的很厲害。

真是沒出息呀,我暗自嘲笑著自己。

接下來,可以明顯感覺到牙齒正被磨碎之類的,而醫師也很努力的跟我那長歪的智齒奮戰。

口腔,被壓的好大。

心裡實在擔心已日漸鬆弛的臉皮,這下子更彈不回來了。在揣測那一陣陣的感覺是「痛」還是「壓力」時,忽然想到了….「拔蘿蔔,拔蘿蔔,嘿呦潶呦拔不動…」,希望我的牙,別像脆弱的蘿蔔斷掉或留半截拔不出來才好。

醫師在我的左上智跟左下智輪流應付著,我緊張的背上冷汗直流,在這烈日正盛的酷夏。

那天我穿了一雙夾腳木屐出門,穿木屐,純粹為了好玩,沒想到在我拔智齒的事件上它卻也有了小小貢獻。

我的緊張抖動,是那種由脊椎骨中間產生的抖動感,抖動感一路竄延到腳趾,所以是連腳趾都抖的厲害。但是腳趾一抖動,就會夾不住腳上的木屐,而木屐就會匡噹一聲掉在地下,那匡噹一聲很可能會嚇到醫師,接著,就很可能我的嘴巴不保…..
想到這,便開始專心地研究,要如何小心地用抖動的腳趾用力地夾著木屐,以防止它掉落。沒想到,這反而替我轉移了一些注意力。似乎口腔的不舒服感覺,真的是「壓力」而不是「痛」。

在注意木屐有無離開我的腳趾之間,在照犯人般的強力燈光不斷照射之下….這中間還發生了一次差點被自己口中的血水嗆到窒息的意外,終於又有了醫師親切的聲音….

「我們都好了,妳知道嗎?」
「總算....」我心裡想,但只能用簡單的疑問單音〝嗯〞來作答。
接著,可以感覺到我的牙肉正像衣服一樣地被縫著。醫師邊縫邊交待,回去後要如何冰敷,她會開哪些藥,要注意哪些事….
「下星期回來拆線,這樣明白嗎?」醫師果然經驗老道,事情交待完畢,傷口也正好縫完。
「好啦,要咬緊止血綿喔…」

下了診療椅,我的腳,腳趾,一陣發麻….


「我那年拔四顆智齒的時候,醫師也沒有事先說好,也是拔了才知道要拔。」聽我說完過程,S也正好解決了他那一大盤美味的牛腩炒麵。
「大概醫師怕病人恐懼所以都不事先說吧!」
我對這次的拔牙,沒有什麼抱怨,醫師的技術很好,速度也快,一小時之內除去了兩顆埋在我口腔將近20年的不定時炸彈,唯一要說的,就是最後一刻才知道要面對拔兩顆牙的感覺,很恐怖。
「躺在診療椅上,妳就完全喪失自主權,只能任憑擺佈啦….」
想想以前我還取笑S,醫師一次要拔他四顆智齒居然不吭聲,現在才懂,非不吭聲,是吭聲也沒用。

左臉頰已被冰袋敷的成半冷凍肉品之時,麻藥逐漸徹軍,而疼痛部隊節節進攻,並且有輕微的發燒現象。一陣緊張慌亂之下,我竟不小心多吃了一顆高劑量的止痛藥,唉。

「我覺得左邊現在有兩個大洞耶…」吞藥下去時,舌頭不經意的頂觸到傷口,發現到上下牙根呈現很怪異的空虛。

「以我之前的經驗,當妳傷口好了可以吃東西之後,有一段時間會覺得食物很容易掉進那黑洞裡喔….很深很深…」

啊!

當晚,我又做了個無底深淵的黑洞惡夢….很深很深….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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