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春天一到,我都會被太陽點燃熱情,興致勃勃地捲起衣袖褲管前進菜園。 也會跟這邊的婆婆媽媽一樣,搶個好天氣衝到園藝店開始東挑西選,再回家下種。只是我選擇的焦點少有花卉,幾乎都集中在種子跟菜苗。我家走實際路線,能夠預期裝進肚裡的東西較容易吸引S掏錢包。

不過即使我吸收了太陽的熱情,卻不見得能將熱情轉換為豐碩的果實。 種菜,也是需要點天份跟智慧的。偏偏這兩種,我都缺。

夏末秋初,滿街的楓葉都已紅的燒起來,我家菜圃的瓜果,依舊逕自保持它們的迷你裝可愛。別說秋收冬藏了,能真正上的了飯桌的自耕菜實在少的可憐。

還是上班女郎時, 當時辦公室內每個人的桌上幾乎都有一小瓶怡情養性盆栽,種的都是萬年青、黃金葛、發財樹之類,不太需要特別照顧, 就可以自己活的很好的植物。 我的桌上也曾經有迷你小盆栽,但都是短暫的過客,再簡單再好種的植物,到我手上只有悽慘夭折的命。十天半月沒水喝是常有的事, 所以,萬年青不青,是萬年黃,最後是萬年枯, 發財樹也始終不發,好不容易冒出的嫩葉,卻很快就成了搖搖欲墜的小黃葉。我的無愛心栽種,簡直要引發公憤, 經過我辦公桌的人,莫不對著軟趴在桌上的黃葉搖頭嘆息,忍不住替我灌溉一些同情的水。

種簡易盆栽都如此的人,有一天竟痴心妄想,想要嘗試那種,從後院捧著剛出土的新鮮蔬果,然後變起簡單魔術成就一道絕世料理,享受鄉野情趣生活的達人夢想。

於是,將荒廢中的小菜圃(之前都是婆婆在種菜打理的)清了雜草,買回一堆青椒辣椒蕃茄之類的幼苗開始栽種。 雖然種出盡是發育不良的成品,離鄉野料理生活家的夢想還差了十萬八千里,但好歹也是種了菜,總算對那塊小空地有所交代,也是我人生中踏入種菜生活的一小步。

後來有一年,我將菜圃全種滿了日本帶回的高麗菜種。小小的地硬是被我塞種了三十多顆。 高麗菜很可憐,在不算肥沃的土壤中奮力求生存,還要忍受slug的蠶食。勉強包成型的不到十顆,在剝掉層層被啃蝕的 外皮後,剩下可食用的部份很是迷你。

可甜呀,哪個賣瓜的不說自己的瓜甜。 自己種的菜,當然也甜,更何況是無化肥無農藥呢。 有了那年的信心,更有了來年的認真經營。

但有些事,是無法隨著皺紋的增加就開竅,也有些事,是無法隨著經驗的累積就能進步。我的夢幻鄉野情趣生活,就是這種 無法開竅,無法進步的一連串考驗史。

認真耕耘,離豐收滿桌的理想還是相當遙遠。有的只是雜草少一點,綠意多一點的虛幻盛景。 每年我都只能對著別人家粗大肥美的蔬菜望之興嘆,看著自家的不良蔬果,很挫折。

總是要有點什麼繼續下去的理由吧。於是,在總是無法修成正果之下,我有了新體悟:過程應該遠比結果重要。

菜圃成了我的耐心修練場。種菜對我來說,最大的挑戰就是耐心、耐心、再耐心,無數多的耐心大考驗。

周而復始的耐心考驗始於,我得在春天來臨之前,抓住沒下雨的日子,到菜圃中不斷翻土。翻土不難,難的是土壤中的雜草, 還有那不知哪種植物在地底攀來竄去的雜根,簡直沒完沒了。 它們都屬固執又倔強的家族,經過一整個寒冬卻絲毫沒有要告退的傾向。 我家可用來種菜的地不大,但往往一連串的斬草除根動作,已足以讓腰椎加手腳得酸痛好一陣子。 好不容易清理掉那些頑固老草,連著幾天的雨一下,土壤中又見雜草的幼生蠢蠢欲動。雜草兄弟們,很磨我的耐心。

除了要有跟雜草搏鬥的耐心,還要有等待種子成長的耐心。面對毫無動靜的播種土壤,得克制翻看的慾望,好難。 從種子播下去的那一刻起,我便充滿迫不及待的好奇,種子埋在土堆下的蘊育期,總覺得特別漫長,不斷揣測是不是播了不發種,還是水太少溫度太低,是被鳥啄了還是被蟲啃了......等等等,永無止境的瑣碎擔憂。 然後每天起床第一件事,先到菜圃蹲下來東瞧西看,看看菜苗有沒經過一夜忽然變化成傑克的魔豆。當然,這是不可能的事。

再接下來的日子,每天的澆水趕蟲例行事項,還有等待開花結果漫漫過程,沒有一件事不是需要耐心。

在慢慢習慣被耐心考驗的過程之後,我發現,我對這耐心修練場的依賴竟逐漸增加。

從必須到慣例到喜歡到享受,替菜圃灑水這簡單事,竟在這幾年中也有了巧妙的變化。尤其是炎熱夏季的清晨, 隨著水花飄來的陣陣清涼,頓時神清氣爽。水柱噴灑的剎那,若剛好有陽光偏斜照射時,水花間隱藏著淡淡的彩虹,好美,一天的心情都因此而大好。 有時候察看植物冒出的新芽,順手拔拔企圖侵略的雜草,看到金龜子蜜蜂穿梭在菜圃中,覺得有新生命在這塊土地上孕育,是好事。 情緒起伏的時候,會下意識的走到菜圃去東看看西看看,做做粗活,讓腦袋放空,心情自然平穩下來。然後,腦袋像海綿, 會自然的有其他的思考觀點被吸收進入。 (很類似小學生被罰勞動服務的功效)

既然已經有了過程比結果重要的認知,所以今年我仍舊,柿子挑軟的吃,菜挑簡單的種。今年我的菜圃,豆豆豆,非常豆, 甜豆毛豆四季豆。 再多的,就是簡單的小蕃茄,跟蘿蔓。

今年有一點不同的是,有了餃媽在後花園(註)的廚餘經驗談,還有josephinehou的田鳥山堆肥實錄經驗方享, 我總算動手嘗試,看看能不能將自家的廚餘變黃金。下回再說說,今年的廚餘有機肥。



註:後花園,是指留言版,有興趣看我們聊廚餘的可點進去,在第三頁唷。






後記:

納豆留言>>>>>>大家心中都有一塊田。實的與想像的。

我想到很久以前齊豫的一首歌「夢田」。 上網找了一下。
送給納豆,也送給正在或想要耕耘實的與想像的田,的朋友們。




不一樣版本,不同的感覺。也是「夢田」。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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