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說到我的慢,我的忙,其實在我的慢跟忙後面有個龐大的推動體系,就是我待的這城市。

慢,溫哥華這城市,真的很慢。忙,溫哥華這城市也真的很忙。

據一些老僑說,三十多年前的溫哥華,很荒涼,除了好山好水其他什麼都沒有。商店少,人車少,小偷也很少,所以夜不閉戶是真的。別說鐵窗防盜器了,連大門都很少上鎖。雖然大量的移民人口,已經將這城市的結構做了相當大的改變,讓原本是動物天堂的鄉村地方轉為車水馬龍的現代都市,但是整體來說,還是擺脫不掉慢步調。

 不說別的,光看行人的走路速度,就知道城市的調性在哪。這裡的人走路速度絕對不及台北人的一半快,更沒有東京人的三分之一強。追趕公車的畫面,有,但不多見,大部份公車司機會甘願讓車屁股噗出兩分鐘的黑煙,就為了等一位尚在100公尺遠向他招手的乘客。過馬路,我說的是那種沒有紅綠燈沒有斑馬線,純粹車子開來開去的馬路,不用急慢慢走就可以了,交通第一守則,行人永遠是最大的。即便行人從陰暗的巷道中鑽出來,即便緊急煞車讓煞車皮磨光,也不能大動肝火,不能按喇叭,不能比中指,慢慢走是對方的權利,耐心等是駕駛人的義務。同樣道理適用在準備過馬路的松鼠烏鴉臭鼬上。

 流行的速度,也慢,這的當紅手機電腦款式,往往是台日韓的過季商品。連講笑話,都是過期的冷笑話。

處理事情的效率,更慢,有幾次聽到巷口鄰居為事爭執起來,互相F來F去,F不出重點,卻讓周圍聽到的人哈欠連連。

春天太美,會想放慢步調看花看草看樹木,夏天太舒服,會想放慢步調曬太陽吹海風,秋天滿街楓葉紅的像鋪紅毯,會想放慢步調浪漫傷悲一下,冬天冰冷又寂寥,會想放慢腳步挖個洞冬眠躲藏。任何時候,都可以找到慢的理由。

這樣的生活,沒有什麼不好。

雖然,常會被前面過慢行駛的車輛搞到抓著方向盤咬牙切齒,等超過去後,才發現開車的人,是位正慢慢享受音樂跟著節拍在開車的老人家。
也雖然,常常一天只能辦一件事,大多的時間無端耗費在耐性大考驗的慢慢等待。耐性訓練場:家庭醫生的診所、公家機關、銀行、修車場.....等等等。
也雖然,被告知「請稍等一下,正在為您處理中」的電話,往往會讓人等到地老天荒,甚至強烈懷疑打去的地方可能被轉接到某個外太空,或永無止境的地底深淵。

但大多數的時間,都還蠻讓人感到樂在其中。如果能將自己融入到慢步調的節奏中,就會發現附帶贈品是低壓力的生活品質。

休息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,緩慢的生活節奏是為了安排更多自己喜歡的忙碌。這裡的人,忙著種花修草皮,忙著翻動烤爐上的肉塊,也忙著翻動著攤在沙灘上的身體,忙著盛妝出席慶祝各種名目的節日慶典,也忙著一整晚將自己浸在啤酒海中,更忙著對事事關心事事好奇。(註1)

講到事事關心事事好奇,前幾天,我們在mall內的手機店,正為了申請新的手機門號,排著漫長無止境的隊伍.....

對於這種漫長等待的隊伍,我們排的很習慣,也排的很有耐心,而且還達到了高階的等待層次,那就是在等待的同時留心周遭有無發生有趣事件。

果然,那天不負期待,真的就發生了小趣事兩件。

先是一位龐克造型的年輕人,搖頭晃腦進了手機店中。他並不想加入排隊的陣容中,也對陳列的各式花俏手機毫無興趣,他晃呀晃的進來之後,直直的往店內角落的30吋液晶電視走去。他對店內的電視有興趣?還是對電視旁張貼的衛星節目收費標準有興趣?(手機系統與衛星電視系統同屬一家公司BELL體系)

錯,這些都不是他的目標,他只是為了看電視中正在激烈廝殺的Hockey。看到精彩處,還深深融入競賽中,手舞足蹈的跟著比劃起來。直到最後一球入網,才見他用力的揮動右拳並從口中喊出,YES!這一連串動作之後,他似乎總算意識到周遭正有超過十雙的眼睛盯著他的熱情,不過他並不以為意,轉身,笑笑的對著其中的一位店員聊起Hocky。

這個季節,正是Hockey活動打的如火如荼之際。

被他對上話的店員,也不辜負他的熱絡,放下手中正在忙的事情,跟那年輕人愉快的聊著Hockey中的慘烈廝殺。有好一陣,我以為他們會這樣持續的聊到打烊。

幸好,忽然的一個話峰一轉,他們高興的達成了Hockey戰術的共識,順利結束了這看似永無止境的話題,年輕人吹著口哨踏著輕快的腳步晃出店門,然後我們那用龜速在前進的隊伍得以再度前進。

年輕人,好忙啊,那店員,也好忙。

好不容易,終於快輪到我們了,只要再等一位前方的老婦人。

老婦人快樂的上前。簡單與店員寒暄之後接著詢問說:「請問你們牆上海報中的Beaver是什麼品種的?」

店員盡責的從自己的大腦記憶庫中,翻出正確解答。

厲害。我簡直想頒個最佳業務模範的獎牌給他。沒想到手機店的業務員,不但要知道通訊知識,連動物知識都得略知一二。

店員微笑的問:「您還有其他的問題嗎?」

老婦人也微笑的答:「非常感謝,沒有其他的問題了。」(註2)

跟在後面的我們,都還沒回過神呢,老婦人已滿意的轉身離開,望向她的愉快的背影,我的頭上冒出了許多問號。

就這樣?

排了長長的隊伍,花了很多等待的時間,為的就是問張貼海報上的Beaver品種。

我只能說,屬於溫哥華這城市的慢與忙,還有很大的空間等著我們去習慣與學習。



註1:
盛妝的老婆婆照片,是引用自burnabynow.ca網站。我一看到這張照片就好喜歡,希望自己老了也有勇氣可以如此妝扮。

註2:
beaver照片,是引用自BELL網站。
到孤狗搜尋一下,沒想到有關這隻Beaver的討論還真不少,還有人分析揣測這隻Beaver是gay來的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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