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會兒見到S一定要狠狠地掉下一串眼淚,讓自己哭的像可憐楚楚的淚人兒才行….推開牙醫診所的大門,邊往停車場走去心裡邊這麼想著。

其實不是因為剛剛拔去了智齒的疼痛,完全就是想,藉提發揮。女人呀,得懂得適時扮演一下弱者。
我心裡暗自編織了一幅美好浪漫的小可憐景象,用睜大了的雙眼,閃呀閃的,讓自己哭的委屈,哭的惹人心疼,全然一派瓊瑤小說女主角的作風,而到時S就會配合的牽著我的手,輕聲的問,怎麼啦?還好吧?之類的關懷問話….

腳本都寫好了,可是男女主角的演技爛之又爛,跟原先預想的,完全變了樣。

先是我遠遠看到在停車場等待的S,心想,預備…掉眼淚呀掉眼淚呀…..

沒想到淚線像是頓時阻塞,完全擠不出半滴累,只變成是光有吸鼻子聲卻沒淚珠的假哭,滿臉就是一付又想哭又想笑的蠢樣。嘴中咬著醫生安置的止血綿球,左手捧著冰包袋敷在左臉頰上,嘴巴只能勉強發出如外星語般的詞句。
而聽不懂我說哪門子外星語的S,更是沒跟著腳本走的概念,邊發動引擎邊淡淡地說:「喔,已經好啦,我肚子餓了,順道買盤牛腩炒麵回家吧!」
耶?怎麼原本該有的溫柔浪漫熱淚戲碼,變成平淡無奇外帶吹鬍子瞪眼睛的情節。

牛腩炒麵耶,有沒搞錯。


我左下方的智齒,向來就是口中的不定時炸彈。從兩年前開始,就斷斷續續地爆炸數次。它總會挑選在身體抵制力稍差時就會冒出來引爆一下,似乎再再聲明:「哈囉!不要忘了我的存在喔!」
簡直可惡又可恨。
牙痛雖然不是病,但它痛起來在要人命之前,會先讓我變成神經病。

在牙疼發炎的當下,卻是沒辦法去拔動它的,只能任由它在體力上與精神上與抗痛耐力上相折磨。但人就是這麼健忘,一但不痛了,又將它的威脅忘到外太空去,純心想當個不知情的駝鳥。說穿了也就是為了怕上診療台上挨那拔牙之苦。
這次,算是痛下決心,說什麼也要克服心理障礙,勇敢地拆除這顆不定時炸彈。只是沒想到,在診療台上的一切,都出乎我意料的驚與奇。


半小時後,我們倆坐在廚房的餐桌上。S大口大口的享用他的牛腩炒麵,而拿掉止血棉球的我,只能捧著一杯加了許多冰塊的冰水,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的啜飲,手上仍持續的捧著冰包袋敷在左臉頰上。
唉~那盤看的到吃不到的牛腩炒麵,第一次覺得真是該死的香。
唯一進步的是,我已經可以從外星語恢復成地球語,開始滔滔不絕的對S說著拔牙過程。


幫我拔牙的醫師是個好人,至少是個面帶微笑和藹可親的好女人。幾次的接觸下,我全然相信她的技術。但,這並不表示面對拔智齒這事就能全然放心,拔牙的前一晚,還是做了一個可怕的拔牙惡夢。
「因為今天要拔牙,我昨晚竟然做了一個惡夢……」看著醫生相當神情輕鬆的檢視等一下會用到的器材,我忍不住將自己很怕的底牌掀出來。
其實心裡開始胡亂想,醫師過度輕鬆愉快的神情該不會是隱藏著另一股不尋常的氣氛吧….

「別擔心,不會有問題的…來,我們先打麻藥…」醫師仍是一貫溫柔的說著。

「那會不會很痛…」這實在是很蠢的問題,就像問賣瓜的瓜甜不甜。但我還是把握住,在麻藥要打入嘴中的那一瞬間空檔提出了發問。

「麻藥退了以後,會有一點不舒服,但是妳放心,我會幫妳將不舒服減到最輕最輕的」
看,這醫師多好,她不說痛而說不舒服。

「那在拔的過程呢,會不會痛..」蠢問題再度從我口中出現,想讓醫師確定知道我是怕痛之徒。

「在拔的時候呢,妳只會感覺到我在操作,感覺到有壓力,但那是壓力,不是痛…」醫師耐心的邊解釋邊在我的口腔內注入麻藥。

喔,如果有感覺那是壓力不是痛,我記住了。

「好啦,讓妳先休息一下,等麻藥開始作用我們再繼續囉…」醫師笑嘻嘻的說著,說完隨即忙著處理其他的事情。
我躺在那診療椅上,不知是心情緊張還是麻藥的作用,忽然覺得身體微微顫抖起來。斜眼撇見擱在旁邊的器材盤,一把銳利的手術刀,叮,竟閃亮到刺眼的程度。手術刀的威力,迅速地在我腦中竄開,開始一堆恐怖字眼飛入腦中,血肉模糊、血肉橫飛、皮開肉綻、殺人魔王....。甚至還迅速的想到,曾經看過一部與牙醫診所有關的電影,那是描述牙醫是殺人魔的恐怖片。 

為了制止手術刀的想像畫面在腦中無限擴大,我將注意力轉移到身旁另一位靜靜等待的牙醫助理。我對著那位看起來可愛無比的助理小姐,用已逐漸不太協調的臉頰牽動著笑了一笑。
「有感覺到麻藥在作用了嗎?」助理小姐關心地問著。可能她也發現了我的笑容不但僵硬還有點歪一邊。

「有,開始越來越麻了…」

說完了這句,我們之間便開始尷尬的沉默著。

「嗯…請問等下大概會拔多久呢…」純粹是沒話找話聊,既然麻藥都打了,還能怎樣呢?另一方面,也就是想藉由時間來衡量受苦的程度會有多少。

「應該一小時吧,要看妳智齒長歪的程度。」
「啊,我的智齒很歪耶,那一定要很久吧..」
小姐聽了之後,沒說什麼,就可愛的笑了一下。我想她是默認。

天知道,我多想從那可愛的小姐口中聽到一些「別擔心唷,我們有類似像『無痛分娩』一樣的『無痛拔牙』新醫學技術喔!」
但她就是維持單純的笑了一笑,然後,我們就各自盯著某樣東西發呆….

就在我盯著日光燈的同時,忽然想到了一件事。

剛剛醫師替我打麻藥,怎麼從左下顎打到左上顎呢?莫非….一股不祥的預感襲擊而來,身體無法控制的顫抖更加明顯了….

(待續)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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